自述|外卖站点被封控但依然有几百人发来了微

 bobapp官方下载苹果版新闻     |      2022-04-20 19:30

  站点被封控了,从站点到小区外不过百米,如今可望不可即,必要的物资全靠社区志愿者“摆渡”。身为物流链中的一员,范俊杰深知,对于疫情下的上海人民,每一个“摆渡人”都何其重要。于是,即便被“封印”,他依然在线上做着调度员。“一个又一个微信添加请求背后,万一是能救命的呢。”

  我是无锡人,今年39岁。从老家到上海,从上海去部队,再回到这座城市,做过社区协警,当过外卖骑手,工作生活都离不开这里。2019年,我成为站长,跟百来个兄弟并肩打拼。

  静安寺站点就在上海的闹市中心。没疫情的时候,每周一到周五、午餐和晚餐时间都是名副其实的高峰段。静安寺附近每一栋写字楼,我们所有兄弟都熟,瞄一眼地址就能对上具体是哪栋楼。新开的咖啡店、标明热量的轻食套餐常是写字楼里受欢迎的订单。我作为站长,在微信群里经常对兄弟们说“注意安全”。

  现在,骑手送餐箱里的东西变得五花八门,米面油多了起来,我每天关照大家的话也变成了重复又重复的“消毒菜箱、做好防护、带齐消杀用具”。骑手们面临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,而他们的安全是我们的屏障,一个骑手出问题,会影响到许多人。在上海,现在每一个路上奔波的骑手都很重要。

  疫情下的单子“多”就一个字,订单量多,积压的多,每一单的东西也多。我们站点平均每天四五百单,几乎都是大单。毕竟大家好不容易凭手速抢成功一单,购物车就尽量多勾点。天天爆单,但能出门的骑手少了。4月开始,浦西全员核酸,站点被封控,骑手陆续被隔离在家。我们站点从平日100多个骑手、高峰时段同时有80多人在跑的状态,一下减少到只有7个人能持证上路。

  7个人,人尽其用。每张订单,也被顾客物尽其用,他们会在备注里附加需求。密密麻麻的备注,有的一看就是必需品、急需品,小孩的奶粉、尿不湿,老人的药,女生的卫生用品,猫粮等;有的看起来好像不那么重要,干电池、馒头,但用户写明“煤气灶用的一号电池”“80岁老人吃的馒头”,对于具体的家庭也是必不可少的。如果在平时,繁华的静安寺周边什么都买得到。但现在,街上开门的商店少,我们站点骑手能活动的范围也仅限于河南中路以西、江苏路以东、肇嘉浜路以北、苏州河以南。要买齐每一单备注里的物资,都需要额外的时间。

  疫情无情人有情,兄弟们都说“能帮尽量帮”,最极致时,一个小哥身上同时背了30多单。特殊的时候,谁都不容易。当然,也有顾客希望骑手“帮忙带点烟、酒,加钱”,这些往往是不考虑的。人的眼里不能只有钱,生活保障第一位。

  我被封控在站点出不了门,看着疫情严峻,心里着急。不能出去帮忙,我就在小区里出力吧,就注册了志愿者每天按排班表到小区帮忙搬运物资。亏得外卖这份工作,我平时跟一些商家有联络,疫情中有时协调到了鸡蛋、豆腐、牛奶这些东西,都是零零散散的,但都能帮到身边的人。其余时间,我在站点后台关注骑手们的动态和需求。

  因为能帮忙联系物资,一传十十传百,“团长”和“散户”都来加我微信。想要团购的,托我让跑腿小哥捎点东西的都有。类似好友请求,每天都会新增二三十个。最特殊的一次,有个老外的头像跳出来,我英语水平有限,但也大胆通过了。用手机翻译软件交流了几句,原来,他家有个四个月大的婴儿,急需尿不湿。疫情下、生活面前,大家各有各的难处。20多天里,翻译软件我的微信列表里已经多了两三百个新的好友。手机一直在跳,有时候来不及回,但每一个陌生的求助,我都会看一下,万一是能救命的呢。

  有人开玩笑说,疫情中每个人都有一单焦急等待的外卖,路上跑的骑手都是大家望穿秋水的人。确实如此,封控期间,许多顾客在接到送货电话时会再三感谢。有位小姐姐因为我们的骑手李翔翔返还了额外的打赏,特地发微博表扬他,我们看了都很暖心。偶尔也有人多转账给我以示感谢,我回绝掉了。我党龄17年,无论是在部队接受的教育还是党教会我的,都是为人民服务。

  你问我有没有糟心事,当然有。疫情期间,我们的外卖后台仍然会接到投诉,有的理由甚至不那么有理。“商品放在用户约定地点丢失”“配送太慢”“送餐不送餐具”……我理解顾客心情,我也替兄弟们委屈。每个小区的最后100米怎么送,不是骑手的能力范围。不过,我还是会安慰兄弟们,也许那一单物资对顾客特别重要,也许需要餐具的那一户家里真的没有碗筷,共渡难关,我们就要更多地换位思考。

  其实,疫情下的外卖路不好走。骑手们住不同的区,他们从各自住处出门面临各种难题,有的街道不放行,有的居委会不放行,有的出了小区就回不去了。我是骑手们的“保姆”,我理所当然要帮大家办手续。公司总部也给力,出证明,协调爱心酒店。这些办妥了,我们的小哥才能放心出门。前两天,听说又有一批好心人愿捐场地出来给我们小哥住,这阵子政府也发了几次物资和一些备用药……总之,困难不少,但一直有人互相撑一把。

  站点被封,日常的骑手被封,临时招募也没什么进展。3月底,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给梅凯林发了条微信:我们找不到骑手了。那边很快回复:我来。

  梅凯林是1993年出生的,我还在做骑手时,他跟我一起跑过单,后来他回了家乡武汉。从武汉坐高铁来上海那天,安顿下来到我这边已是半夜了。他告诉我,从火车站到我们站点,一路上空荡荡的,那感觉很熟悉。这些天,梅凯林每天早出晚归,经常一跑就是十七八个小时。一次夜里11点半,我们收到一条短信,是位家里有三个孩子的妈妈,说自己一天没吃东西,小梅拿起头盔就出门了。后来,电瓶车都跑没电了,大半夜他推着车回来,脸蹭到小区栏杆还挂了彩,整个人有点狼狈。我给他泡了碗面,他说,“武汉暴发疫情时,第一个过来的医疗队是上海的。我记得很清楚。这次来,就是想力所能及出一份力”。

  一己之力有多大?一己之力又能有多大?我是一个站点站长,我也是一个需要别人帮助同时被别人需要的人。2022年的上海,需要我们每个人挑担。